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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闳博客:愤怒的鼠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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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批判上海文化?  

2007-06-27 02:53:24|  分类: 文化街垒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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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批判上海文化? - 张闳 - 张闳博客

我为什么要批判上海文化?

 

   常有朋友或记者问我:你为什么总是批判上海文化?难道你对上海有什么特别的仇恨?我可以明确地回答说:不!我对上海并不怀有任何的偏见或敌意。相反,我爱这座城市。我是个外省人,但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整整18年。一生中的最重要的时段,都在这座城市中度过,而且,我还将在这里生活下去。在这18年间,有一度还生活得相当艰难,而且,我也有机会去其他地方工作,但我依然留在这里。毫不讳言,我对这座城市的许多地方都充满感情。而且,我在这里还有许多朋友。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地方,无论是令人喜悦的还是令人厌恶的,都与我生命融为一体为一体,不可分割。
   有一次,在一个夏天的午夜,我独自一人步行斜穿市区,从南京东路步行街,走到徐家汇。街上没有什么行人,纳凉人也收拾椅凳,准备回家。零星的情侣在幽暗处吻别。洒水车从我身边驶过,街道上立即升腾起一股股热气,散发着混凝土、柏油和橡胶混合的味道扑鼻而来。来自遥远东海的凉风从街口拂过,也像夜行人一样地匆忙。此刻,我突然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呼吸,仿佛一头巨兽,一头极度疲惫的巨兽,正在发出巨大的鼾声——这是一个有生命的巨大物体。此刻,陷入了沉睡之中。再过几个小时,它将醒来,再一次地进入狂奔的状态。

我为什么要批判上海文化? - 张闳 - 张闳博客

强韧的脚步迈着柔软的步容,
步容在这极小的圈中旋转, 
仿佛力之舞围绕着一个中心,
在中心一个伟大的意志昏眩。

(里尔克:《豹》)

 

   正是这个午夜沉睡的上海,让我突然感受到了他令人心动的一面。他不只是钢筋水泥的混合物,它有呼吸,有心跳,有体温。我仿佛触摸到了它的皮肤表面,并感觉到了其内部跳动的脉搏和奔涌的血液。此刻,我的内心也正呼应着这个城市脉动的节律,游走在它的梦乡。我就是它的梦的一个细小情节。
   但是,这一切并不妨碍我对它的批判。我不会去批判一座于我毫不相干的城市,也不会去批判一座我毫无兴趣的城市。对上海的批判,并非有意要与它为敌,而是因为了解这座城市,了解它的优点,也了解它的缺点,如同我理解我自己。而我对它的每一次批判,无疑都是在对我们置身其间的生存环境和文化精神空间的检讨和反省。
   我从来不认为上海就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城市。相反,我对上海人和上海文化的优越的一面,深表尊崇。上海发达的现代商业文明所表现出来的精明、灵活、诚信、对规则和秩序的遵从、吃苦耐劳精神和创造性的智慧,无疑是一种难得的良好品质。在商业契约关系中,蕴藏着现代公民社会和政治制度的胚胎:个体之间平等的契约关系。正因为如此,上海曾经是中国现代文化和初期公民社会的策源地。没有以上海为基地的现代物质生产,中国的现代文化是难以想象。
   但这也不能成为我不批判上海的理由。我甚至相信,还有很多地方的情况比上海要糟糕得多。然而,其他地方的文化批判,应该由那里的批评家来承担。每一种文化都应该有它自己的批评家。但是,据我所知,除了少数大都市之外,外省的独立言论空间更加狭窄。独立立场的批评家要发出自己的批判之声将更加困难。外省的知识界本就狭小,批判型的知识分子数量甚少,也相对缺乏独立言论的舆论空间。这样,文化界人士选择的余地就更小,或者只能依附于主流文化制度,进而导致批判精神严重萎缩。我看到有一些外省的同行们,在逼仄的言论空间里发出孤独的批判之声,我对他们心存敬意。
   然而,上海在当下中国的文化格局中据有至关重要的地位。上海文化虽有诸多缺陷,但由于城市地位的传统,它的文化影响力依然不可低估。近年来,在中国大陆的新一轮的发展狂潮中,上海扮演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它无论在经济发展方面还是在文化建设方面,都有一种强大的辐射性和影响力。在城市文化建构的角度看,它在客观上就是一个“样板”。因此,在某种程度上说,在今天,上海文化所暴露出来的状况,也必将是中国整体文化发展的一个未来的投影。它的弊端和劣根性,将在中国其他地方的发展过程中,得以复现,并往往会更加恶化。因而,我曾经说过:“上海批判在相当程度上也意味着中国批判。”
   我并不打算停止这种批判。一些朋友对我的言辞峻急表示异议,认为这种“出格”的文化批判,并不妥当。但我并不觉得我的言辞有什么“出格”之处,相反,我坚信自己是在恰如其分地履行一个文化批评家应有的职责。如果这种批判被认为是“出格”的话,那么,这恰恰只能证明这座城市的文化生态是不健康的。在我看来,一个伟大的城市,必然是一个宽容的、开放的空间,一个能够容纳各种不同意见的、众声喧哗、充满活力的空间。而一个对于批判之声加以抵触和排斥的文化,只能是一种狭隘的、自闭的、脆弱的和病态的文化。


【相关链接】上海文化批判

上海的“文学舌苔”,或空空荡荡

上海:现代城市样板及其征候

上海城市的欲望地图

荒芜化的上海文化生态

市民的早晨:马桶在歌唱

上海:经济恐龙的“脑萎缩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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