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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闳博客:愤怒的鼠标

 
 
 

日志

 
 

丽娃河上的文化幽灵(5)  

2008-03-10 00:22:59|  分类: 若有所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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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娃河上的文化幽灵(5) - 张闳 - 张闳博客

丽娃河上的文化幽灵

第五章:寻找人文精神


“人文精神讨论”的发端

   1992年初夏,知识界开始出现复苏的迹象。
   一天,王晓明带来消息说,《上海文学》杂志的“批评家俱乐部”栏目打算恢复。《上海文学》的“批评家俱乐部”栏目是80年代文学批评的黄金时代的最好见证。它培养了整整一代批评家。当时的《上海文学》颇有海纳百川的文化气度和前卫的海派特征。而经历了自80年代末期以来文化萧条期,等到这次“批评家俱乐部”的恢复,文学批评界已经是满目荒凉,一派废墟景象。王晓明带来的消息,也可看做文化萧条期即将过去的一个标志。
   《上海文学》的文学批评复兴计划首先是从几所大学开始。华东师大,复旦大学,北京大学,北京师大等几处批评重镇,以对话的方式开始针对当下文学和文化现状,发表看法。华东师大的几位经常聚在一起,观点又比较接近的青年学人决定加入,约定的成员有王晓明、徐麟、崔宜明、陈福民和我。
   按照王晓明的想法,当时的拜金主义风气弥漫,国民道德严重滑坡,与市场化的经济政策有关,而且文学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文学家普遍的犬儒化的倾向,应该予以抨击,云云。对此种倾向,大家均有同感,但对造成这一状况的根源以及应该倡导什么样的文学,见解并不完全一致。但有一点则是大家的共识:现在的文化状况不容乐观,必须加以批判。或者说,从文化的角度进行现实批判,是知识分子的基本使命。
   那几年,文艺界独领风骚的两个代表人物,一个是作家王朔,一个是电影导演张艺谋。此前,我正好写过一篇批评王朔的文章,陈福民正好写过一篇关于张艺谋的文章。谈论这个问题也就比较方便。
   接下来是暑假。开学之后不久,此事又重新提上日程。对话就在徐麟的9舍625室进行。毛尖做笔录。原计划中的陈福民却迟迟没有返校。正在这时,张柠走进来了。徐麟说,来得正好,就让张柠补上。张柠等于是撞进讨论。此事,张柠后来写过一篇文章叫《“人文精神大讨论”的始末》说明此事。而我们的讨论则于次年发表在《上海文学》上。


出乎意料的反响及其后续的情况

   文章发表之后,我们收到许多读者来信。单是我一人就收到二十多封。大多是鼓励支持的,也有商榷性的。有一位偏远省份的读者专门提供了一份“黑名单”,列举了当时一系列文化界的名流,要求我们逐一批倒批臭,定点清除。我还收到一位福建某干休所的老革命寄来的信,他说,看了文章后,他激动得一夜没睡。这位老革命在信中说,如果毛主席他老人家还健在的话,一定会嘉奖你们是“90年代的李希凡”。他们根据自己的经验,将“人文精神讨论”理解为1950年代的“《红楼梦》大讨论”一样,以为又有李希凡式的“小人物”出现了,进而以为会酿成一场声势浩大的全民性的文化运动,乃至政治运动。
   据张柠说,他也收到一二十封信。最有趣的是有一澳大利亚墨尔本的老华侨,来信不仅表达了他远在天涯海角的激动心情,而且对张艺谋之流利用电影给祖国抹黑的“无耻行径”,进行了字字血声声泪式的控诉。
   这些来信让人哭笑不得。一次,我遇见王晓明,就对他说,看来,这个讨论的效果适得其反。王晓明的看法则有所不同。他觉得,能引起反响,这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王晓明对“人文精神讨论”的初次尝试的效果持肯定态度,并打算做出进一步的行动。93年暑假期间,王晓明告诉我,他前段时间去南京开会,跟一些朋友探讨过人文精神的事,他们有一些进一步的想法,打算深入讨论。他给我看了一份《备忘录》,实际上是有关进一步讨论的一份粗略的规划书,包括可能涉及的若干问题,需要联络的人员,以及将与之合作的媒体,等等。其中相对比较明确的内容是将在《读书》杂志上以对话的方式连续发布相关文件。他提到上海的张汝伦、陈思和、朱学勤等人都将参与,北京方面也将有所呼应。
   据王晓明称,张汝伦表示要在复旦大学组织一批有水平的学者来参与。但实际上这些“高水平”的言论,大多无非是19世纪之前的欧洲古典人文主义哲学的较为粗陋的汉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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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半布尔什维克”

   1993年冬天,华东师大召开了全国文艺理论学会年会,各路神仙来了一二百位。我作为学生,在会务组工作,间或听了一些小组讨论。
   白天的大会照例是官样文章,小组讨论则不然,有慷慨激昂的发言和激烈的交锋。上海滩上的新锐学术精英基本上到齐了,俨然人文学术“群英会”。王晓明、张汝伦、朱学勤、陈思和。他们一字排开,在前排就坐,张汝伦居中,临时赶来的许纪霖打横。本来是要检讨当下中国社会人文精神缺失问题的,可在会上,这几位新锐学术领袖却一直在为海德格尔和马克斯"韦伯这两个已故的外国人而喋喋不休。李劼、朱大可辈没有到会,夏中义这样的人文学者也没有参与,北京的“后学家”们更是踪迹皆无。连郭宏安这样的外文专家都没捞着说话,我辈自然更只有听的份。有人私下议论道:难道这些已故的欧洲学者会比我们本土的知识分子更了解中国?如果不是,那我们有必要言必称韦伯吗?如果是,那我们这些本土知识分子又都是干什么吃的?
   会上,张汝伦称,我在国外的时候,国外的朋友对国内的学术界很不满,完全没有规范,叫我回来好好整顿一下。张的发言夹杂有大量的德语和少量的英语,我等只勉强听懂了一半。经常出现的德语发音的“海德格尔”。海德格尔"张的绰号也由此而来。当时就有人私下里讥之为“王明回国”,而几位学术领袖被称作“四个半布尔什维克”。许纪霖虽然是他们的同盟,但他似乎有不同观点,对“人文精神”的理解也更偏重于学术层面,不主张扩大到社会伦理领域。为此,他与张汝伦有一些争论,所以只能算“半个布尔什维克”。
   这次会议将“人文精神讨论”推向了巅峰,同时也是这场思想文化行动走向式微的分水岭。会上,人文知识分子的优势和弱点均表现的相当充分。小说家格非在小说《欲望的旗帜》中所描写的某大学哲学会议,实际上就是影射这次会议,或者至少是以这次会议为蓝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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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精神讨论”之检讨

   作为一场文化行动,“人文精神讨论”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但这场讨论的余波至今依然时时泛出强弱不等的涟漪。
   毫无疑问,“人文精神讨论”是人文知识分子介入现实的一次重要尝试,它将知识分子从80年代末以来的沉默状态召唤出来,开始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其积极意义显而易见。但这场文化行动同时也暴露出知识分子的一些根本性的缺陷。“人文精神讨论”既是治疗又是疾病。它是针对社会病症发出的疗救呼吁,而它本身也是社会疾病的一个症状。
   “人文精神讨论”采用的是“对话”形式,但实际上却各怀心思,各说各的。谈话参与者更多地关注共同点,而个体差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关键在于说出来,说出对某事情的看法。至于其言谈的价值和方式,鲜有人去关注。其中充斥着直陈式的表态和道德教谕,不乏对话语权力的迷恋和某种程度上的道德教师的姿态。这实际上是一场徒有“对话”形式却无“对话”功能的“对话”。这一倾向实际上助长了人文知识分子道德上的自命不凡和面对现实时的精神狂躁。这一点在日后的自由主义与“新左派”之争中表现得更为充分。
   缺乏对等的话语形态,也缺乏稳定的话语平台,使得知识分子的思考和言说流于浅表化。对商业文化的批评无的放矢,而对“后现代主义”的批评则更是不得要领。从总体上说,“人文精神讨论”思想基础仍停留在西方古典时代的人文理想层面,对20世纪以来的西方现代主义文化成果基本上处于无知状态。在我的印象中,当时的谈论几乎没有人涉及尼采和福柯,而此二人对西方古典人文主义的反思和批判,却是现代人文主义转型的必不可少的精神资源。观念的老化和话语的陈旧,以致后来在知识界形成这样一种说法:新南京、后北京、旧上海。
   一种一知半解的人文主义知识和夸张的理想主义高调,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其效果如果不是悲剧性的,就必然是喜剧性的。而且,可以说,从93年底的那次会议开始,这场运动已经在向喜剧的方向转变。而在当今物质消费主义和商业化的语境下,所谓“人文精神”正无可避免地面临着荒诞的命运。


 

尾声:大学的黄昏

 

   1990年代初的那些日子,我和徐麟等人经常倚靠在9舍625室门口走廊的栏杆上,远眺西边天空的落日。远远可以望见长风公园的湖和树林。校园在落日的辉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我的朋友们经常趴在这里谈论一些诸如“世界之午夜”、“存在之荒诞”之类的玄学话题。
   这种黄昏的景象恰成一个奇妙的隐喻。它象征性地昭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知识者的精神境遇,也昭示者我们所身处的生存环境——大学校园的没落前景。
   从1990年代初的宋琳、夏志厚的离去(宋现居巴黎,夏去向不明,据说在美国从事IT业),华东师大中文系的学术精英开始令人痛心的流散。胡河清的自杀,徐麟等毕业生的离开(徐一度找不到工作,在学校游荡了一年,最终为湖南师大收留。陈福民在中国社科院工作。张柠去了广东省作协。崔宜明先是留校,后去了上海大学。其他人如李洱、叶开、余弦、师涛等人,亦纷纷毕业,或回家乡工作,或去了媒体),李劼、格非、宋耀良等年轻教师的相继离去(李、宋去了美国,格非在清华大学),华东师大中文系越来越显出衰败的迹象。直到21世纪初,随着王晓明和夏中义的离去(王被上海大学以高价“收购”。夏则去了上海交大),使得华东师大中文学科的末路走向了一个低谷,这被互联网网友称之为“学术崩盘”。长达十数年的慢性失血,中文系苍白的嘴唇已经发不出任何响亮的声音。只能在日益僵死的学院制度下嚅嚅嗫嗫,苟延残喘。
   校园的学术风气也变了。学院制度越来越僵死,忙忙碌碌无非是一些与利益相关的课题、项目。完全非功利性的异想天开和奇谈怪论,变得不合时宜。曾经风云一时的新锐学术领袖,一个个成了学术大腕,并有进一步发展成为大师的趋势。而当年那种当面质疑、两军对垒式的激辩的书生意气,则早已荡然无存了。
   华东师大。丽娃河。青春。书本。一切依旧如故,一切正变得越来越好看。而大学精神却无可挽回地走向黄昏。

 

2004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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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相关链接】

丽娃河上的文化幽灵(1)

丽娃河上的文化幽灵(2)

丽娃河上的文化幽灵(3)

丽娃河上的文化幽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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